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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支钢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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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31 16:23:4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上午,我接到一个电话,是一个女人打来的:“喂!是齐善荣吗?”
“你好!我是,您是哪位?”我接电话时一贯都很礼貌,生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电话那头笑着道:“老同学,我是方梅!还记得吗?咱住一个村,是邻居,小学同学!”
“你是方梅?咋不记得了!怎么是你?!”
方梅!我不禁记得,还是我常常想起的人。
方梅和我出生在同一个村,两家相距不过数百米的距离。我俩同一年出生,小时候一起长大。七岁那年起,无论是上下学,还是在假期里,我俩没有性别概念,经常同进同出地厮守在一起。和她一起打猪草,下水摸过鱼虾,几乎无话不说,可谓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的小伙伴。方梅他爹兄弟四个,她二叔是个军人,还是个大军官呢!那时,军人一直是我们男**们十分敬仰和向往的职业,方梅她二叔也是村里让我最敬佩的人。因此,我对方家一直充满了仰慕和倾佩之情。可能就是基于这个原因,我很小的时候,便对方梅有了一种朦胧的感觉,这感觉伴随我很多年。
方梅在家排行老四,是家里唯一的宝贝女孩,爹妈很是宠她。自打上中学后,她去了镇中学上初中,而我却上了附近的农中,自此,我俩才疏远开来。
她在电话里热情地寒暄了几句,便约我晚上六点半到地豪大酒店吃饭,同时还要求我把妻子一起请去。撂下手机,我掰着手指头想了半天,这居然是我和她中学毕业后的第一次通话,见面更是难得的事。
我忽然一阵莫名的激动,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,她原先清丽的嗓音显然改变了不少,言语声虽还是那么婉转,却没了当年的任性和稚气,明显有了成熟和风霜的味道。不过,她百灵鸟般的笑声依旧还在!是啊,世事变幻,都这么多年过去了,社会在变,人也不得不变,自己就变了很多。不知道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……现在过得怎么样了。我这么想着,不由自主地从办公桌最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木盒子来。我打开盒子,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出一支钢笔来。
这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当年上海产的“英雄”牌钢笔。不锈钢的笔帽,蓝色的笔身,笔身上刻着“方梅惠存”四个正楷的小字。钢笔总长不过十几公分,约有中指那么粗细,圆润而闪亮。这支英雄钢笔,被我珍藏了近四十年。
摩挲着钢笔,我的脑子却回到了小学中学那会儿。钢笔虽然普通,在那会儿,却是一件宝贝!这支钢笔是方梅上四年级那年,她二叔探亲时送给她的。当年的这么一支钢笔,它的价值几乎能抵得上一个成年人辛苦大半年的纯收入了。那年,我们刚开始学着用钢笔,几乎所有的同学用的都是哥哥姐姐们淘汰下来的旧钢笔,根本买不起新钢笔。
记得当年在我们青龙小学的校门口,常常有一个中年汉子在那儿摆摊,卖一些学习用品和一些小玩意,还兼修钢笔。这中年汉子一般个把月就会来一次,除了卖些学习用品给师生们以外,他最大的生意,就是替咱修钢笔了。
我的那支破钢笔就让他替我修过好几次。他每次修理钢笔的价格,我只能随他要。他一般也要不多,普通的笔套,笔帽修理只要一两毛,换小笔尖的话就贵了,一般也就一块钱,贵的也有要三、四块的,一般能给这个价的,都是老师,学生是出不起这个价的。
我的那支笔是大哥用被他淘汰下来的破钢笔的零件材料**起来的,笔帽是紫红色的,笔杆是蓝灰色的,丑的要死。用起来更是麻烦,不是下水快了,就是下水慢了!下水快了,字尖刚接触到作业本,字还没写,作业本上就留了一小摊墨水;下水慢了,字写着写着就写不出了。这时候,我往往会情不自禁地用力往下一甩,墨水甩得又到处都是,地上、桌子板凳上都是,搞不好墨水还甩到别人的身上、脸上,特别麻烦,因此,我几乎每天手上,衣袖上都沾着墨水汁,被母亲批评过很多次,也不敢再穿浅色的衣服了。这种情况,直到上初中时才得到改观,原因是,那时我大哥高中毕业,再也不上学了,他的钢笔自然就归了我。那时,我心里别提有多美了。


事情得从我和方梅上小学四年级时候说起。
那天早晨,我上学早了,没等方梅,到校后,便在早读课上和同学们一起朗读课文,没多久,便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方梅蹦蹦跳跳地进了教室。全班所有同学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到她的身上,整个教室都为之一亮。
她上身穿着一件崭新的印着粉红色小花的碎花褂子,下穿一条海蓝色的裤子,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书包,乌黑的辫子在她的脑后和肩头上跳跃着,鸭蛋形的脸蛋红扑扑的,又大又黑的眸子里透露出欢快和自豪神色!应该是奔跑的缘故,她额头上的刘海湿漉漉的,几缕鬓角也俏皮地贴在脸庞边缘,她活脱脱的就是一只落在地上的百灵鸟!这情景一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。
一切都似乎表明,方梅的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,否则,她不会这么兴奋。果然,不出我所料,在做作业时,我们发现了方梅拿在手里的新钢笔!同桌说,那是一支崭新的“英雄” 牌钢笔,而且是方梅她二叔那次回来探亲时送给她的,而我却还不知道这事。当时,我心里还颇有些不高兴呢!
课后,同学们都纷纷围拢到她的位置上来争相观瞻。那不锈钢笔套发出的白亮光芒不仅闪亮了我们的眼睛,还刺激了同学们的头脑和神经!都不由自主地发出阵阵的惊叹声。随后,钢笔便在我们的手心里传来送去了。当传到了我的手里时,我立即就被那钢笔震撼到了!它不锈钢的笔帽闪烁着让人钦羡的迷人光芒,朱红色的笔杆上刻着“方梅惠存”四个娟秀的小字,与方梅的相貌十分贴合。我正十分羡慕地把玩着,却被刘晓刚一把抢了过去。
刘晓刚对方梅也有好感,一直十分妒忌我和方梅的亲密关系,总喜欢借机找我的茬。他不但是全校有名的讨厌鬼、问题少年,还常常欺负象我一样身体弱小的男同学,唯独对女同学不敢动手,尤其是对方梅,几乎惟命是从。他人高马大的,有股子蛮力,男同学们凡事一般都躲着他。他这时显然又对我拿着方梅的新钢笔很不服气,一把从我手里抢过钢笔,并大声道:“你看什么看?有啥好看的?”
我很生气地道:“你干嘛?”却没敢去夺钢笔。
方梅对一贯表现不好的刘晓刚没有一丝好感,也很有些不放心,眼看着自己的宝贝被他从我手里夺了去,立即义愤填膺地把钢笔从刘晓刚手里抢了过去,塞到我的手心里,并杏眼圆睁地对他吼道:“你干嘛?你给弄坏了!”
几个同学也忙跟着附和道:“对!对!就是!就是!”
刘晓刚的身子似乎立即矮了半截,怨恨地指着我对她道:“你咋不怕他弄坏了呢?”
方梅却脖子一拧,道:“哼!就不给你看!”
同学们都“噢……”地一起哄笑起来。
刘晓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,却没把气撒到方梅身上,却恼羞成怒地对着圈外起哄的几个男同学挥起了拳头,几个男同学忙做鸟兽散。女同学们见了,又是一阵的哄笑。
刘晓刚只得悻悻地离开人圈子,却又酸溜溜地嘟囔着道:“有啥稀奇的,等我爸回来,我也让他给我带一支回来!”
方梅撇着嘴嘲笑他道:“你知道这支笔多少钱吗?你们家买得起吗?”
朱玉儿也挖苦道:“吹吧你就!我才不信呢!谁不知道你是小牛皮,你爸是大牛皮啊!”
方梅讥笑着道:“就你爸!你爸去过城里吗?你爸知道百货大楼在哪儿吗?”
刘晓刚辩解道:“谁说我爸没去过!就去年……去年,我爸还去给我买了……”
菊花追问道:“买啥了?买啥了?你说啊……”
“反正……反正买了好多东西呢……”刘晓刚的脸一阵苍白,声音低了不少,显然是缺了底气的表现。
菊花用力刮了一下自己的脸皮,还吐了吐自己的舌头,羞辱他道:“你害羞不!”
女同学们跟着一起起哄着喊道:“噢——小牛皮,大牛皮!刘晓刚是小牛皮!”女同学们的嘲笑,搞得刘晓刚灰头土脸的,却又不好发作。
看着他一幅无地自容的模样,我不禁暗自得意起来。
叮铃铃!上课铃响起,数学老师黄宗英已到了教室门外。
气急败坏的刘晓刚说了句,“你们……你们都等着!”才愤愤不平地往教室最后面自己的座位上去了。


几天后的周六,放学前的最后一堂课,是语文老师田老师的课。刚上课,方梅就站了起来,她带着哭腔向老师报告:“田老师,我的新钢笔没了?”她的一句话立即在教室里引发了骚动。学生们都很惊讶,不由得一个个都面面相觑,暗自揣测起来。我心想,她会不会自己丢了呢?或者在书包里、抽屉里,没找到呢?
田老师也知道,她刚有了一支新钢笔,那是全校都少有的新钢笔,连她自己都没有,更何况这支笔是方梅她二叔送的呢!因此,她能理解方梅此时的心情。
田老师十分关切地问方梅道:“你抽屉里找了没?”
“我找了,没有!书包里也没有!”说着,方梅把军绿色的书包从课桌里拿出,放到课桌上,又把书包里的书本全拿了出来,还把书包往桌面上用力抖了抖,的确没有那支钢笔掉到桌面上。
田老师下了讲台,来到方梅的课桌边,探着头往她的桌子里看了看,还伸手往里头摸了一遍。同桌的汪亚丹见状也忙紧张地站了起来,为了澄清自己,他把自己的旧书包也拿了出来,把自己的书本全倒在课桌上,还把自己的口袋掏了个干净,才一动不动地站在课桌边,以便田老师对他的物品进行一番检查。
田老师在确认两人的课桌和书包里头的确没有那支新钢笔后,才无奈地摇了摇头,并轻叹了一口气,再次问站在身边已开始抽泣的方梅道:“你确定今天带来了?”
“我带来了!不信,你问他!”方梅揉着发红的眼睛,用手指了指汪亚丹。
亚丹忙点了头,表示他的确看到了。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,学生们都屏气凝神地静观事态的发展。我也和大家一样,密切关注着田老师他们三人。
田老师又问方梅道:“上节课还在吗?”
“上节课我还写了,就这节课上课才没的……”她抽泣着,肩膀也随之一阵阵地抖动着。
“先别哭!你下课后出教室了没?”
“我和蔡菊花一起去的厕所。”她擦了眼泪,放下胳膊答道。
“那你有没有带着笔出去?”
“没有!”
田老师转头问菊花道:“蔡菊花,你看到了她拿钢笔出去了没?”
菊花想了想,又摇了摇头,不知道是她没看到,还是不知道。
田老师没再问她,却慢慢走向了讲台。她在讲台前想了想,对同学们吩咐道:“大家都找一找!说不定钢笔掉到地上后,被不在意的同学踢到桌子、板凳下了也不一定,都仔细找一找。”
田老师的话提醒了大家,同学们纷纷起身,往自己的桌子板凳下去查看。后排的同学,甚至到门背后也看了,只有最后排的刘晓刚和小胖胡居耀坐着没动。
我在查看了课桌和板凳下边后,又坐到板凳上,不经意地伸手往自己的课桌抽屉里摸去……
见没找到钢笔,田老师大声道:“你们有谁藏方梅的钢笔了没?”
同学们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,教室里依旧没人作答。田老师目光如炬,威严地扫视了全班的所有人的眼睛,才用严肃的语调道:“你们谁要是拿了,或者捡了那支钢笔,现在拿出来,没事,我就当他跟方梅开了一个玩笑,或者是恶作剧……我不会把他带到校长室去!也不会请家长来**!”
等了一会儿,见学生们还是没啥反应,她已经没了继续上课的心思,索性坐在讲台上,用教棒轻轻敲击着讲台的桌腿,漫不经心地威胁道,“如果被我查出来,那就不一样了!那就是偷窃!是很可耻的行为!也是犯罪!你们知道吗?”


我知道偷东西是肯定不对的,是可耻的,但的确不知道偷钢笔这样的事是一种犯罪。我们听了她的话,不免都紧张起来。
我听着田老师的话,双手还继续在课桌的抽屉里摸索着。在课桌下做“小动作”,是我上学后,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养成的习惯。本来这是老师最反对的毛病,因为我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,所以,老师后来也都不再计较我这个毛病了。
我正摸索着,忽然,在抽屉的最底部,我摸到一支笔,外形摸上去像极了方梅的那支钢笔!我不由得一惊,心想:“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笔,这是不是方梅的钢笔呢?”这个念头惊得忙抽出双手,
我不敢把那支笔拿出来确认,因为万一是方梅的那支钢笔,被同桌或者其他同学看到了,等于就表示是我偷了方梅的钢笔,我就成了小偷,是个可耻的人,方梅会怎么看我,老师和同学们会怎么看我?可……我自己明明没拿方梅的笔!
田老师还在讲台前说着什么,样子也有些激动。我盯着她的嘴巴在不停地开合着,却只听到她说出的“偷窃、小偷、犯罪”之类的特别字眼。
我还不确定那支笔的颜色,虽然外观摸上去和方梅的那支一模一样,万一不是那支呢?我这么侥幸地想着,又伸手向抽屉里摸去……
那凉飕飕的笔帽,还有那光滑的笔杆上的四个刻字的凹痕,完全击溃了我的侥幸心理预期,这不正是方梅的那支钢笔吗!
我紧紧地把笔紧紧地握在手心里,心里象有一面大鼓,“咚咚咚”地狂敲起来,手脚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哆嗦起来!这支笔怎么会到了我的抽屉里?我总不能跟老师解释说,是钢笔自己跑到我的抽屉里来的吧?!那简直就是神话,是《西游记》里才有的事!类似的事,在身边从来就没发生过!我该怎么办?
这时,田老师已从第一组第一张课桌开始了她的搜索行动!所有的同学的注意力都转向了那里,大家都忽略了伏在课桌上哭泣着的方梅,以及此时极度紧张的我。
也许,是自己反正没偷那支钢笔,那支钢笔是自动送上门来的想法,又或者一旦抽屉里的钢笔被查出,自己根本说不清楚,反倒成了那个可耻的罪人!不知道是那个“挨千刀”的捉弄我!情急之下,我冒出了一个转移“证物”的想法。
我冷静下来,忽然灵机一动,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田老师的搜索行动中,把那支钢笔藏在袖口里,迅速从抽屉里拿出,一弯腰,借着在地上捡橡皮的机会,顺势把钢笔插到自己的鞋帮子里,又用裤子盖住了露出来的半截笔帽,就这样把钢笔给藏了。就在藏笔的工夫,我还看了一眼,那的确是方梅的那支新钢笔。我知道,自己绝不能随意走动,一旦走动,那支笔很可能会从鞋帮子里跑出来的,那样的话,一切就都漏了。
我并不是想把这支笔据为己有,只不过是不能让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查出来,一旦从我这儿查出来,那就证明是我偷的,自己完全有口难辩,那样的话,真是太丢人了!不仅要被全班同学和村里人嘲笑、看不起,还要被老师、父亲申斥,搞不好还要打一顿。等放了学,我还会找机会把笔还给方梅的。我这么想着,心里也安顿了许多。我喜欢方梅,喜欢看着方梅咯咯笑的样子。
田老师没让我们脱下衣服来接受检查,让我心里镇定了许多。等田老师检查我时,我离开座位,从口袋里掏出了所有的小玩意,看着十分镇定,可心里还是挺紧张的。
方梅一直伏在课桌上抽泣着,没陪着田老师检查。


等下课铃响起时,田老师的检查也结束了。整整一堂课就这么过去了,我看着田老师离开了教室,不由得暗暗地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放学后,我故意磨磨蹭蹭地整理书包,等同学们都离开了教室,才背起书包准备离开。留下来值日打扫教室的秀儿凑到他身边,小声道:“郭善荣,我知道是谁偷了方梅的钢笔。”
我惊讶地问道:“是谁?”
“刘晓刚呗!”
“你看到了?”
“我当然看到了!课间我看到他到方梅的位置上去了……还看到他到你的位置上去了呢!”
“那……田老师在他那儿咋没搜到钢笔?”
“肯定是他又藏到哪儿去了!”她确定道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问道,“你丢东西了没?”
我未置可否,慌忙挎上书包,急急地走出了教室。
我走到校门边的花圃前,蹲下身子,趁人不注意,把藏在鞋帮子里的钢笔插进花圃里松软的泥土中,又用泥土和杂草遮盖住了,并顺手折了一枝大红色的月季花,拿在手里,才慢悠悠地离开了学校,一切似乎都神不知鬼不觉的。我不敢把笔放在书包里或者带着回家,是怕万一被大哥发现,或者被父母亲知道了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我一路轻松地走在回家的路上,一边依旧在想着心事:“方梅的钢笔是怎么跑到我的课桌里的呢?肯定是别人干的!到底是谁呢?”心里又烦躁起来,不免脚步又慢了下来。
穿过一片小树林时,我正低头寻思着,忽然,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蹦出两个人来,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。仔细一看,原来是刘晓刚和小胖胡居耀两个。
他俩狞笑着朝我走过来,我忙想躲开,却被刘晓刚伸手拦住了。刘晓刚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拿出来吧!”
我立即明白了,看来秀儿的推测是真的,却只能假装不知,后退着佯问道:“什么……什么拿出来?”
小胖推了我一把,恶狠狠地骂道:“别扯!钢笔?!”
“啥钢笔?”
“就方梅的那支!”
“我又没偷,我哪知道!”
刘晓刚把头一歪,对小胖道:“搜!”
小胖不由分说,立即上前一把抢过我的书包,把书包抖了个底朝天,并伸手把我的身子摸了个遍,才十分疑惑地对刘晓刚道:“刚子,咋没有啊?!”
刘晓刚不相信,又对我十分仔细地检查了一遍,搜完,不免挠了头皮嘟囔道:“奇怪了,我明明……”
小胖道:“肯定是他藏起来了!”
刘晓刚怒气冲冲地质问我道:“说,你把钢笔藏哪儿了?”
“我没拿钢笔!我藏啥?田老师都查过了!”
刘晓刚真被我骗了!他没搜到钢笔,也很无奈,又见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也没了主意,他和小胖对视了一眼,才又威胁我道:“不许你跟老师说这事!不然,小心我的拳头!”说完,恶狠狠地对着我的鼻子亮了亮他的拳头。
我一屁股跌坐到地上,眼看着他们两个得意洋洋地离开了树林。
经过方梅家门口的小河边时,他老远地就听到了方梅在家门口大哭的声音。
我悄悄躲在河岸边的一棵老槐树下,隔着小河,偷偷往对岸她家门口窥探。只见方梅还挎着书包,站在家门口嚎啕大哭,一边抹眼睛,身子还一阵阵的抖动着。方梅她妈正端着一个大盆象是要洗衣服,一边往河边走,一边还在埋怨着方梅。
我依稀能听到方梅她妈的说话:“唉!哭有啥用啊!那么金贵的一支钢笔,让你给抖弄没了,早知道就不让你拿到学校去了,现在好了,你叔刚走,你就把笔丢了,我看你再拿什么写字……你爹可没钱给你买!”她“咣” 的一声把盘摔倒河岸边的码头上,又对着空气骂道:“不知道是哪个死不了的吊死鬼、讨债鬼偷了咱的笔,要是知道了,我非骂他祖宗十八代不可!你们老师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,连一支笔都查不出来!真是气死我了!”回头见女儿还在屋门口抽泣,又道:“算了算了,找不到了也没办法,明儿让你二叔再给你买一支吧!早点打草去!羊都快饿死了……再晚了天就黑了!”
我忙在槐树后隐了身子,没料到方梅她妈是这样的人,更没料到方梅她妈对偷笔的人骂得也那么严重,心里一阵发凉,马上把笔还给方梅的想法随之立即打消了。




在上小学那几年,我原本想找个机会很快把那支钢笔还给她,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件事,也是因为自己更在意她知道事情原委后态度和看法,极其担心会因此而失去她对我的信任,而我很自卑,对此没有一点信心,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她,故此,归还钢笔的事就这样一拖再拖,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归还的机会。
我们上中学后,我和她分开了,她上了镇里的中学,而我只能就近上了农中。于是,我和她的**少了,我们已经渐渐长大,即便在寒暑假有过见面,那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,感觉她的心离我也越来越疏远了。再后来,他二叔从部队转业,在县城里做了大官,她就随他二叔去了城里,渐渐地,我就没了她的消息。于是,那支“英雄”牌钢笔就这样被我保留了下来,让我没想到的是,这一下子就保留了近四十年。
“叮铃铃”的电话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回到了现实中。是妻子打来的,妻子在电话里说道:“唉,晚上我不回去吃饭,单位来了领导,非得陪……你晚上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我笑道:“正好我晚上也有个饭局。”
妻子不经意地挖苦我道:“谁会请你吃饭啊?”
“我一个小学同学。”
“小学同学?”
“对啊!而且还是女同学呢!”我笑着道。
“呦!看不出啊?还有女同学请你?”
“怎么,不信啊?还是我当年的初恋呢!”
妻子不耐烦的道:“去去去!算了吧,还初恋情人,都年过半百了,还……不跟你说了,挂了!”
挂了电话,我看了看时间,已是五点,便收拾了,并把那支钢笔放进了包里。我想,今晚无论如何都应该把它还给方梅了。
我比方梅早到地豪大酒店十几分钟。当方梅的大奔驰车开到酒店门口,从车里出来时,隔着酒店的玻璃旋转门,我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她的样子与我想象中的已完全不一样,一点也没了少女时的苗条和挺拔的俊俏,身材也发了福,走了形,这形象让我颇有些失望和沮丧。她打扮成了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,这形象不禁让我想起了莫迫桑小说里描写的一个人物。
这是我第一次和方梅坐在一起,居然没有期待中的那种激动,反倒让我觉得很有些奇怪。难道这就是我一直盼望和期待的时刻吗?
她看着我奇怪的表情道:“老同学,怎么?是不是早把我忘了?”
“怎么会呢!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啊!”我半真半假地笑道。
“哎呀,都几十年了,我还记得那时候咱一起打羊草的事呢!”她感慨道。
“怎么可能忘呢。”我说。
“这些年,咋样?”她问道。
“我一个做教师的,能咋样?拿着死工资,干着教育工作,是饿不死也发不了财的。”
“你别逗了,说真的,你们家那位咋没来?她是干啥的,**咋样?”
我简单介绍了一下家庭情况,又抱歉道:“咱家那位晚上要陪领导,所以……只能跟你告个假。”
“真羡慕你们,两人拿工资,女儿在省城上大学,多幸福美满啊!”
“不说我,说说你自己吧……你们那位咋也没来?”
“我早离婚了!”她笑道。
“哦?对不起……”
“没事,我也……没啥好说的……”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
“怎么?对我还有所保留?看你这大奔开着,一身珠光宝气的……一定赚了大钱了,该叫你方总了吧!”
“啥方总啊?就叫我方梅!”她笑道。
我又问道:“你们家**多大了?”
“不瞒你说,正为这事来找你的。”
“你说说。”
“我儿子今年刚考上你们大学,当初为了进你们大学的信息工程学院,我花了不少钱的,这开学才一两个月,又和同学发生矛盾,把那个同学给打伤住了医院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个同学伤得严不严重?”
“挺严重的……**拿了……”
“那……家长肯定告到公安局去了吧?”
“已经……拘留了!”
“那……学院领导咋说?对方家长咋说?”
“还能咋说……”
“处分是难免的了,要是按照这个情节,估计……”
“我找你就为了这事!学院领导把我和他爸找了去,说是要开除呢!”
“是啊!按学院制度是该开除的……”
“你是学院的老师,能不能帮个忙,找学院领导说说……给**啥处分都行,就是尽量不要开除……”
我忙道:“我可没这能耐,再说了,我是文学院的老师,不是信息工程学院的老师,那边的校领导可不会买我的帐。”
“这……花多少钱都没问题!”
“这不是花钱的事,是我不认识那边的领导,而且,人家不会听我的,我人微言轻啊!”
“那……你们这边的领导你总认识吧,能不能通过他们……”
“这可能性不大,各管一摊啊,我看你只能自己找大领导了。”
她浑身透露出的商人气息更让我觉得失望,觉得自己要是没接到她那个电话该多好……



她见我帮不上忙,很是失望。她想了想,又笑了说道:“没事,我再想别的办法。”说着,拿过茅台酒,就准备打开来,我忙伸手阻止了,说道:“我开车来的,不能喝酒!”
“没事,到时候找个代驾。今天咱俩见面,一定得喝,不但你喝,我也要喝!”
我不禁大惊,道:“啥?这么多年不见,你还学会喝酒了?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!”
在她给咱俩斟酒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钢笔的事,忙从包里拿了出来,并十分庄重地双手呈给她。
她见我如此慎重的样子,便一脸疑惑地接过钢笔,颠来倒去地看了半天,似乎在回忆中搜索这支钢笔的来历。
我问道:“你还记得这支笔吗?”
她看着笔想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我当然记得,想不到居然在你这儿。”
我忙向道:“你知道这支笔我是怎么来的吗?”
她看着我,摇了摇头。
我一口气把当年的事都对她说了。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,半天都没说出话来。
看她的样子,我忙解释道:“要不是刘晓刚有意栽赃我,老师那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检查,这支钢笔我早就归还给你了。”
她笑了笑,道:“想不到,这里头居然有这么曲折的过程。”她停了停,忽又问道:“你知道刘晓刚是谁吗?”
“他不就是那个让人讨厌的讨厌鬼吗?”
方梅摇着头道:“他是我的前夫,我儿子的爸爸。”
我更加惊愕了,想不到,刘晓刚竟然是她的丈夫……我急忙问道:“你们怎么会离婚了?”
她看着手里的钢笔,叹息了一声,道:“一言难尽,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我也不想说了,咱喝酒。”说着,端起了酒杯,和我碰了一下,一仰脖子喝了下去。我见她喝了,只得也仰头喝了下去。
我立即起身给她又重新斟了一杯酒,道:“你一定很不容易……”
她又拿起那支笔,却喃喃道:“想不到,就这么一支笔,你居然保存了这么多年!”
“三十九年零两个月带三天。”
“你连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的!”
我忙解释道:“这支笔是你的,而且是你二叔送给你的,我当然要记得还给你了。只是因为怕你误会我,所以一直拖到现在……希望你不要见怪。”
她笑着道:“你应该把笔还给刘晓刚,让他再还给我。”
“这又何必呢?毕竟这笔原本就是你的。”
“不,我的意思是说,这支笔代表的是人心,一个人的心,一颗不变的心……而我和他,却早已不是你心中的那个……”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羞愧,她的眼圈红了,闪动着泪光。
我似乎能明白她的心情,劝解道:“这支笔并不代表着什么,我只是觉得它原本就属于你,我不该据为己有。”
“不!它属于三十多年前的我,不属于现在的我,和你相比,我啥都不是,你……还是拿回去吧。”
说完,她把那支钢笔又放到我的面前,满脸泪痕地拿起自己的坤包,转身出包厢,径直往大厅的玻璃旋转门走去。只留下我呆呆地坐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一动也不动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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